經濟作物
有「萬用清潔劑」美稱的天然植物－無患子
文．圖／文芝
在台灣早期阿嬤時代的農業社會中，農家裏沒有肥皂、洗衣粉，怎麼清洗衣服呢？鄉土植物中的無患子，可以解答這個問題。根據老一輩鄉親的經驗，將無患子樹黃褐色的果實搗爛後，揉製成肥皂糰，至少可以供應一整年。儘管目前化學製造的清潔劑用品充斥市面，但仍有許多識貨的日本人，聽說以無患子洗頭，具有讓頭髮更烏黑，以及不會掉頭的功效，專程到台灣的鄉下來尋「寶」。
只要能夠洗淨汙物與去汙用途的植物，通稱為「肥皂植物」，如無患子、皂皮樹、肥皂草、肥皂根、潔美相思樹、肥皂野草、紅七葉樹、加州豬草、塞內加蛇根、油茶（茶粕）、青藍殼（俗名）等，其中，無患子屬於皂素含量特高的肥皂植物。在台灣早期農村社會中，無患子自古即被人們所熟悉，並廣泛應用在日常生活與醫療上，尤其在洗滌衣物上，有「萬用清潔劑」之美稱，因其來自天然植物，未添加人工合成化學發泡劑，無色無味，不會汙染大自然環境，是最合乎環保要求的清潔劑。
無患子為台灣山區常見的落葉喬木，為無患子科，無患子屬。其俗名很多，如黃目子（南台灣）、菩提子、木患子、肥珠子、油珠子、假龍眼、目浪子、油患子、黃目樹、磨髦子，經典中常記載，如要滅除煩惱，消滅煩惱障、報障的人，應以無患子（木患子、菩提子）的果實（種子），穿成108顆念珠，經常隨身攜帶。
無患子初始名稱為「桓」（見「山海經」），「桓」字與「患」的音相近似，故別名「木患」；本草綱目稱為「鬼見愁」，據說係由於古時有個神巫，能使用符咒召鬼，再以無患子樹的株幹製成木棒，來制壓鬼魅、驅邪，具有避邪的功能。道士作法之木劍等法器，也必用無患木製成，即與此典故有關。在排灣族各部落中，都有男巫與女巫，後者職掌部落農事、生命、治病、祖露等祭儀之法事，其中在治病法事進行時，女巫會以無患子種子做成的神珠，在葫蘆上旋轉問卜，得到吉凶或指示。
在台灣的山林中，有不少天然的清潔劑，常用者如無患子，其成熟果實的果肉，含有豐富之皂鹼成份，採集以木錘敲打後，即可直接置於衣物上加水搓揉，泡沫量很多，去汙效果不錯，是一種最原始、環保的清潔劑。而早期農業社會物資缺乏的年代，農村中的孩童，時常拿無患子的果實，取代玻璃珠，當彈珠玩耍，或以無患子樹果實內的種子，製作成羽毛球童玩。
台灣在40年代∼50年代，阿公阿嬤的時代，無患子是用來洗衣、洗頭髮、洗澡的好幫手，為居家必備的生活必需品，但是，自從肥皂、洗衣粉、洗髮粉，乃至近代的洗髮精（乳）、沐浴乳等化學清潔劑相繼問世後，使得無患子這種天然無害的洗潔劑，便乏人問津，從此功成身退，更由於被人們視為不再具有實質的效益，可耕作農地上的無患子樹，幾乎被人們砍伐殆盡，開闢整理作為農地或建地，而山坡地上的無患子樹，也被劈砍作為薪材，土地改栽種經濟果樹，凡有人煙、腳步能及之處，已很難再看到無患子樹的蹤影，僅剩生長在懸峭壁上的植株，幸福地苟存下來，造成無患子樹漸漸絕跡，逐漸地被人們淡忘，尤其年輕一代對無患子樹，已經毫無任何印象，甚至誤以為它是外來的樹種！
早期的農業社會中，不論是平地或山區，遍地都長滿了無患子樹。它在每年春天5∼6月開花，花朵甚具香氣，蜜蜂非常喜歡採取無患子樹的花粉與花蜜，均為上等的蜂蜜與花粉；花落結果、成長後，至農曆10月中旬，約龍眼般大小的無患子果實，就會由青綠的幼果，逐漸轉變成為晶瑩剔透的淺黃色，再變成深黃、棕色，乾燥時則為深褐色。果實掉落地面後，農家就提著竹簍，在無患子樹下及其周邊揀拾果實。無患子的果皮很薄，與果肉密相連，即使曝曬乾燥後，也很難分開。通常是將乾燥的無患子果實，放進石（木）臼中，用木杵搗破後，使果皮與果肉、果核分離，並搗擊碎裂，加少許水揉成肥皂糰，稱為「黃目餅」，即可當成肥皂，用來洗滌衣物。
無患子果實具有黏性，製造成為肥皂糰後，加水輕微揉搓就有泡沫，用來洗衣、洗頭，都非常好用。然而，由於無患子會散發出苦味，台灣早期在製作肥皂糰的過程中，人們常會被苦味薰得頭皮發麻，工作相當地辛苦，因而會出現頭戴斗笠、蒙上面巾，宛如「蒙面人」的景觀。至今，雲林縣古坑鄉桂林村內，有一棵樹齡高達200年的無患子樹，見證了早期農業時代克勤克儉的生活習性。這棵無患子樹，高約11公尺，胸徑1.1公尺，胸圍4.65公尺，樹幅約90平方公尺，堪稱為全台之最，其主樹幹已經被蝕空，但依舊生長茂盛，目前，每年仍會開花結果，雖然已經沒有人揀拾果實作為肥皂，卻留給老一輩的人許多懷念！
將無患子的果肉（外果皮與中果皮）經碾碎，並加水熬煮出來的熱湯汁，並不具有黏性，但經冷卻後，具有黏性的皂乳沉澱於底部，很容易與水分離濃縮。經過多次物理方法脫色、去雜質後，即成為純淨精製，呈無味微黃，接近透明帶黏性液體的皂乳。
無患子是生命力極強的鄉土樹種，其葉面有臘質保護層，當水珠與葉面接觸時，即會瞬間溜走。但入秋後，由於降雨機會減少，即面臨生存的考驗，唯一變通的方式，就是把葉片掉落光光。因此，在落葉之前，會先把綠葉轉變為鮮黃色，在陽光照耀下，顯得豔黃奪目。當黃葉完全掉落後，挺立著光禿的枝幹，為大地增添幾許蕭瑟與蒼涼。
無患子樹不選擇土壤，只要是不會積水，能夠在極度貧瘠的不毛之地上，迅速地成長茁壯，被公認為是抵抗土地沙漠化的最佳樹種。根據觀察，無患子樹對於新崩塌地、土石流地、填土新生地，表現出卓越的適應力，尤其它的根系，粗大又深入土中，能有效地抓住石頭，預防土石流的發生。（採訪協助／王高榮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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